在雷雨季节里(一)

      中国的家庭,尤其是三四十岁年龄组的家庭,好象生存在漂浮的冰山上,只要温度达到,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写到这里,突觉船身有些摇晃,起身看悬窗外面,起风了,巨大的海浪有如小山般向我们这条吨位并不太大的作业船压来,整个船体震颤着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吱”声,随着船体的剧烈摇摆,舱室内所有能够移动的物体也在跟着有节奏地舞动,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我接收完气象预报,从报房内走出,人已不能正常行走,我双手抓着扶梯,左冲右撞地爬上驾驶室。未等我喘息均匀,船长就焦急地问我:“作家,未来的天气怎么样?”我双手紧紧抓着驾驶台边上的扶手,看海浪在面前的玻璃上潮汐般涌来涌去,根本无法看清前面的海况。
  “据大连台报,未来几天都是东北风七、八级。”我扭头对边上神色严峻的船长说道:“别的台报的都差不多。船长,我们怎么办?”
  “这该死的天气!我们刚出来就要去避风,这活儿还怎么干?”他说着话顺手掏出烟,拿一只递给我,自己也点燃了一只,猛吸一口,重重地喷出一口烟雾,“怎么办?我们只有去避风了!”
  “那太好了!嘿嘿!”手握航舵的水手狗熊并没有因船舶的剧烈摇晃而显得丝毫不适,相反到显得兴致勃勃。
  “瞧你那点出息,你小子早晚也得死在女人的裤裆里!”船长双眼专著地望着前方,虽然前方一片模糊,他还是想从这水天一色的缝隙中发现一丝希望。只是狗熊的幸灾乐祸让他很反感。
  “嘿嘿!”狗熊也不说话,只知傻笑。他之所以被称为狗熊,是因他长的一脸络腮胡子,个子不高又很胖,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因此而得名。
  象我们长期在海上漂泊的,由于特殊的工作性质和环境,没有几个人没有外号的。比如我,虽然不是文质彬彬,但由于我比较喜好文学,闲暇时也写些豆腐块文章,而被他们尊称为“作家”。虽然我不具备“作家”的雅称,但他们喜欢这么叫,我也就这么接受了,反正不是什么难听的绰号。
  “二丙你看看,离港口还有多远?”船长头也不回地说。
  “哦!”二丙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是我们船上的二副,他长的文质彬彬,但由于他的眼睛近视而戴着一副眼镜,被大伙称为“二丙”。其实这个绰号很好理解,只要是玩过麻将牌的人都知道,二丙的形状很象眼镜。这时就听二丙说:“船长,还有三海哩。”
  “好吧!准备进港!”由于天气恶劣无法出海作业,船长显得很无奈。
  由于我们离岸边越来越近,行驶中的船也不那么颠簸了。很快,我们靠上了码头。
 
  十月底的北方港口已经凉了,呼啸的北风吹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港口内冷冷清清,看不见几个行人,只有海浪不嫌麻烦地拍打着岸边停靠的船舶,它们随着海浪的涌动上下起伏着。远方的山已经见不到什么绿色了,灰黑的颜色让人觉得很是孤寂。只有不远处那高高的白杨树上随风舞动的些许绿叶,还在向人们诉说着秋天的金黄。
  大伙都从舱内走出,虽然刚刚经历了如此的颠簸,疲惫的脸上却写满了笑意,一个个不但神采奕奕,而且兴奋异常。也许有人会问,你们在如此的海况下,为什么还谈笑风生,一点反映没有呢?我们不是没有反映,有,每个出海的人都有过,有的甚至还非常厉害。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当初刚上船时,就差没有把心脏吐出来。经过筛选,适应的留了下来,而那些不能胜任的只能含泪离去。
  其实,在大风大浪的天气里,有些胃肠反映是很这正常的事情,谈不上大惊小怪,短时的不适是可以忍受的,而真正让我们不能忍受的是寂寞。也许没有出过海的人不知道,没有在海上漂泊的人更不知道,海上的生活是枯燥的,枯燥的都有点让人窒息。当你天天面对大海,见不到一牛一马,再诗情画意的生活也会令你倍感空寂!有些人可能以为大海很美,美的一个海浪都是一首诗;有些人可能以为海浪的声音很动听,动听的就象贝多芬的交响乐章。我觉得这些人很可笑,可笑的就象他们描在我们身上的目光。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主要是这些人没有经受过寂寞,更没有体会过头枕波涛的滋味。当他们经受了就会知道,其实世上什么都好忍耐,而唯独寂寞是最难忍受的。

  “作家,准备好了吗?”狗熊凑近我神神秘秘地说:“一会儿出去?”
  “我?”我正在犹豫,有人一拍我的肩头,“你还犹豫什么?咱们一块去吧!”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二丙笑眯眯地站在我的身后。
  “好!你们俩不值班?”按照我们船的规定,船靠码头是要有人值班的。
  “我们不值。”二丙指着几位忙着接电、接水管的同事说:“他们值班!”
  “那好吧!你们俩等我一下。”我对他们俩说:“我回去换换衣服。”
  船员就是这样,一旦远航后靠了岸,一颗颗悸动的心再也不会平静。喜欢喝酒的扎到酒馆里狂喝乱饮,不喜欢喝酒的则跑到舞厅和小姐们OK了;实在没有这些爱好的,还结伴在喧闹的歌厅门口走来走去,一双双贪婪的目光竟往往门口小姐的身上描。
等我换完衣服,他们俩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见我出来,举步就往港口边上的小镇走去。
  这时的太阳已经落山了,晚霞将大地涂成了凝重的色彩,随着夜幕的降临,万物被夜色笼罩了。只有大风还在不停地刮着,狂风将枝叶吹的漫天飞舞,也将这路上吹的行人寥寥。
  码头离镇里很近,走路也不过十多分钟。说是小镇,其实就是码头的家属区。在一片家属楼的外围,有一条半公里长的街道,街道的两旁都是规模不大的“饭馆”和“发廊”。别看这里比较偏僻,但各家的门脸却都装饰的华丽非常,柔柔的灯光让人们觉得温暖无比。这时候,一阵阵饭香正从路旁的饭馆内飘出,令人谗涎愈滴;一首首流行歌曲从身旁的歌厅内飘出,虽然不伦不类,但还是让你喉痒难耐!

  我们三个走在马路上,眼光却不停地瞟着两边的饭馆门脸。我扭头瞧瞧狗熊,他的一双大眼正象猎人一样紧张地搜寻着什么。二丙虽然也在左顾右盼,但他的眼睛里却见不到狗熊那束兴奋的光芒。
  当我们走到一家名为“媚兰晓夜”的饭馆门前,我们都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我们朝边上看了看,最后一致选定了它。其实,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这家饭馆的规模并不大,里面有四间不大的房间供客人就餐,其中一间稍大的里面摆着一套简陋的音响设备,为的是哪位客人酒足饭饱之后来了兴致,可以即兴高歌一曲,或者拉上小姐走上几圈。
  里面的客人不多,我们选择一间靠窗的坐下来。一会儿,服务小姐就拿着菜谱走了进来。我把菜谱扔给狗熊,“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来吧!”狗熊也不客气,接过菜谱看也不看地就点上了,我听见了其中有我喜欢吃的菜,当然也包括几种海鲜。
  狗熊在点菜时,一双贪婪的眼睛并没有忘记在那个小姐身上扫来扫去,那个小姐见了也不介意,只是冲我们一笑,拿着点好的菜单走了出去。
  二丙掏出烟递给我们一人一支,我们三个很快就被烟雾笼罩了。在烟雾中我发现,今天二丙的情绪不是太好,从这次打家里出来到现在没有一点笑容不说,就连平常最喜欢说的他此刻竟然缄口不言。

  我望着只顾抽烟,脸色有些憔悴的二丙,心中很不是滋味。二丙今年正好三十整。他本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妻子在我们那里的研究所上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说,还拿着比我们多的多的工资,谁让人家是大本呢!谁知好梦不长,不知是她妻子耐不住我们离家的寂寞,还是经不住她办公室里一个有妇之夫的引诱,在一次我们出航的那天,竟和那个男的睡在了一起。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上个航次,也就是这次出海之前的一个周末,我们定的是早晨五点的航道,我们早早地便来到了船上,做最后出航前的检查工作,准备四点半钟离港。谁知随船作业的业主临时突然发现随船作业的一部仪器损坏不能出海,要等仪器修好以后才能走。那天正好狗熊值班,我和二丙就兴高采烈地回了家,准备给家里人来个惊喜。谁都知道,我们长期出海的人,谁也不乐意经常离家,谁不愿意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可是为了工作也没有办法。我回家后,妻子雨桐见了很吃惊,问我刚走,怎么又回来了,该不是查岗吧?我们夫妻俩喜欢开玩笑,我就告诉她怎么回事。她听了很是兴奋,就说时间还早再睡个回笼觉吧。谁知刚躺下不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爬起来开门一看,竟是二丙铁青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将他拽进屋,问了好半天才知事情的原委。原来是他回家以后,看家里锁着门,还以为妻子和孩子在睡懒觉,他怕搅醒他们,就自己悄悄地拿钥匙开了门。进了屋,他见卧室的门虚掩着就推门走了进去,你猜怎么着?他妻子竟搂着一个男的在甜睡……

  “喂!我说作家,你又在构思什么呢?”狗熊嚷开了:“来来,喝酒吧!”
  “对,李哥,来喝酒。”二丙终于说话了,他是船上不叫我外号的仅有一个。
  我回过神来一看,可不是菜都上齐了。“好好!咱们喝酒!”我将一瓶白酒打开,三七二十一,我们三个均分了,问他们:“今天怎么喝?”
  “老样子。来,先喝一个!”狗熊也不等我们答话,一仰脖儿,“咕咚”一声干了。他把杯子反过来,看着我们。
  “二丙,我们俩?”我举起杯,看着低头沉思的二丙。
  “来,干!”二丙并不废话,一口干了。要知道,我们这个特定的人群,也必定有它的特色。首先这个喝酒法,就不是一般人能够适应的,不管什么酒在前三巡都是一口一个,所以有些不胜酒力的,还没有怎么喝就已经不知东南西北了。
  几杯酒下肚,我们三个人的脸都慢慢地红了起来,话也见多。
  “我说二丙,你打算怎么办呀?”狗熊一边啃着螃蟹腿,一边问沉思不语的二丙。
  “什么怎么办?”二丙被他问的不知云里,张大了嘴看着狗熊。
  “你装啥糊涂,你老婆的破事呗!”狗熊只顾边吃边说,也不看二丙的表情。
  “你……”二丙瘦峭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狗熊,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用不满的眼神瞪了他一下。我虽然知道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毕竟上不了桌面的,尤其我们中国人最忌讳戴“绿帽子”。
 “哦!”狗熊抬起厚厚的眼皮,见二丙铁青着脸,也知自己多话了,“二丙,你,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来,喝酒!”说着将酒杯举到了二丙的面前。
  “好!”二丙抬眼望望我们,咬了咬下嘴唇,突然高声叫了起来:“小姐拿酒!”
  “拿啥儿酒?”小姐随声进了屋。
  “拿二锅头!”
  “拿几瓶?”
  “拿两瓶!”
  “啊!”我一惊!“你这是怎么了?拿这么多,一会儿不都喝醉了?”
  二丙也不说话,默默地将三个杯子倒满,又是一瓶酒。他抬起忧伤的眼睛,那里面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两位哥哥,我们三个平常无话不说,是最好的朋友。既然狗熊哥提起来,我正好就这个机会向你们俩请教一下!这个事,我没有经历过,我的心里很乱,要不是这次出海任务忙,我就不出来了。你们说我该咋办为好?”
  “要我说,先把她好好地收拾一顿,在把那个家伙揍一顿再说!”“狗熊”是个东北人,办这种事情喜欢以武力解决。
  “不知你自己怎么看?”我不知他自己怎么想,也不敢贸然下结论,“先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吧!”
  “这?来喝酒!”二丙端起杯子和我们俩碰了一下,竟一仰脖子将杯中酒干了。
  “哇!”“狗熊”瞪着一双大眼,吃惊地看着二丙,“想不到你也这么豪爽啊!少见,少见!”
  “我家丑也不怕外扬,我就实话实说吧。”二丙放下杯子,吃了几口菜,声音变的很悲戚,“那天我回家见到那种场景,大脑一片空白,正不知如何是好,床上的两个人听到声音醒了,见我满脸毫无血色地瞪着他们,那个男的,哎!也就是我大学时的校友吧,唬的无地自容,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落荒而去。”
  “你呀你,你太菜了!”狗熊也不甘示弱,一仰脖儿也干了。“要我先把那狗逼的腿打折了再说!”
  “吃口菜,吃口菜!”我拿过酒瓶打开,问二丙:“你还要吗?”我怕他喝多了,实际上我们喝的可不少了。
  “要,在来一杯!”二丙喝了这么多酒,说话居然不走板,“当时,我怔怔地站在地上,她连衣服也忘记穿了,扑到地上抱住我的双腿,浑身颤抖不已。求求你,都怪我不好!她的头拼命地撞击着我的双腿。我俯下身子将她的双手掰开,一句话没说,扭头走了出去,后面的你们都知道了。”
  “二丙你告诉我是哪个狗逼?”狗熊瞪着血红的眼睛说:“你不敢打,老哥替你出出气!看我不把他的阑子挤出来!”
  “谢谢你!只是?”二丙看看我的杯子,“李哥,我们俩都喝了,你?”
  “对对。”狗熊也附和着,“你也干了吧!”
  “好!”我一仰脖子也干了,吃了口菜,点燃烟,轻轻地吸了几口,“两位兄弟,我比你们俩大几岁,我谈谈我的看法,不知我说的对不对。象我们这个工作性质,成年漂泊在外,家里的大小事干不了不说,就连父母有个头痛脑热也不能到位。一个女人,不但要上班还得要照顾孩子和老人,她们也够难的。等她们把一切都忙完了,自己又独处空壁,这个中滋味你们说好受吗?”
  “李哥,照你这么说,她们这么做是应该的了?”狗熊一脸茫然。
  “不是说应该不应该,这也是一个人感情的需求。”我用征求的目光看着二丙,“既然她的感情已经转移,你也不要难为她,毕竟你们是多年的夫妻,好聚好散吧!”
  “谢谢李哥!”二丙的心情比刚才好了许多,“我也是这么想的,等这次回去,我会妥善处理好的!来,不谈这个了,喝酒!”
  “那也不能白便宜了那个傻逼!”狗熊一说话,没有几句是素的,“还有你那个娘们。”
  “哎!”我长叹一声,“怎么说呢,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们是人,难道人家就不是人了?我们出来找小姐就有理由吗?”
  “我,我们是男的!”狗熊一脸正气,在他认为男人找小姐,或者有婚外情是天经地义的事,甚至是合法的。
  “你的观点我理解。”我递给他们烟,自己也点燃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烟雾,“我们既然组成了家庭,双方就要互相尊重。什么事情都有个因果关系,看问题不能感情用事……”
  我们就这样一边喝,一边谈,一边抽着烟。
  正当我们谈兴正浓时,两位浓妆艳抹的小姐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嘻嘻哈哈”地说了起来,“我说几位大哥,光喝酒有啥意思,陪我们一起唱唱歌吧?”有一位说着,竟将手放在了狗熊的肩上。狗熊抬眼瞧瞧那个小姐,“嘿!”地一声,血红的双眼就要喷出火来,如果这时有谁拿根火柴在他的眼前一划,准会点燃。“好啊!”他不好意思地对我一笑:“作家,你自己慢慢喝吧!我们去玩一会儿!”说完起身,也不管二丙乐不乐意,拉起他就走。
  等他们走出屋,我独自坐在那里自斟自饮。很快,外面便传来了狗熊狼嚎鬼叫般的声音。我起来掩上门,自己静静地坐着。我喜欢酒,甚至到了有些疯狂的地步。不过有一样,我不谗酒。我不会象狗熊一样,在船上三令五申不让喝酒的情况下,还谗的自各躺在被窝里也要喝两口。我有一个被别人很羡慕的家庭,我的爱人雨桐在单位机关工作,而且大大小小是个科级干部。她很爱我,我也很喜欢她。我们的家境应该是很殷实的,我们买了轿车,虽然牌子不是很硬,但在工薪阶层里却是佼佼者了。所以,我什么都不缺,而唯独欠缺的是孩子。这些年我们为了孩子没少在全国各大医院奔走,但都无济于事。直到有一天,在北京一家权威医院检查后获知,她患的是先天性输卵管阻塞症,也就是说,这辈子算是和孩子无缘了。我记得当时,我围着她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别忘了,我可很喜欢孩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喜欢。有一段时间,她对我总象犯罪般不敢正视我的眼睛,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负疚感,恨不得用各种方式来弥补这个缺陷。她也曾哭着要我找一个能够生养的妻子,或者抱养一个。我都没有答应。我不是一个粗人,也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误,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虽然心里很难受,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但我并没有难为她,她何尝不想有一个漂亮活泼的孩子呢!一个人的生活不可能都是面面如意,如果都如意,那还有甜酸苦辣,那还有坎坷崎岖?在以后的时间里,我开始安慰她,说条件许可时,我们可以过继或者要一个“试管”婴儿。实际上我越是这么做,她的心里越是难受,到了后来,我干脆不在提及这方面的事情。
“呦!就自己喝呢?”我正在沉思,一声女音把我从遥远的过去拉了回来。我抬头一看,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笑嘻嘻地站在我的面前。她个子不是很高,戴着一副袖珍眼镜,显得很清秀,刚才的笑意还留在双颊浅浅的酒窝里,只是幽蓝的眼线和唇线显得有些轻浮。
  “没,没事。”我有些尴尬。
  “有事叫我!不打扰了!”说完扭身出去了。
  我自己又喝了一会儿,估计他们该回来了,就喊人结了帐。果不其然,我刚点上烟,狗熊和二丙回来了。二丙的表情到没有什么,狗熊的满足感却写满了全身。
  “嘿!我说作家结完帐了?”狗熊一屁股坐在我的身边,把手伸过来,“来支烟。”
  “你小子下次也结一次,省得把钱都送给小姐!”我也不客气,一边给他递烟,一边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嘿嘿!”狗熊不好意思地一笑:“谁让你比我富裕呢!我不就这点爱好吗?”
  “什么逻辑!”我嘟囔了一句。
  我们三人慢慢地向船上走去。临出门时,一个小姐向狗熊做着鬼脸,“大哥,明天来呀!”
  由于天气不好,我们无法出海,只有在码头继续等待。在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业主和船长甚是焦急,可别人却是心花怒放,巴不得永远靠在这里才好。
  船员的生活是枯燥乏味的,除了工作就是整天以大海为伍。我们的生活不但缺乏激情,而且我们的情感世界更缺乏浪漫的色彩。如果有人说我们离开土气不行的话,那我们离开女人恐怕更不行!不要以为我们的行为太龌龊,也不要以为我们的表达方式太直观,这是事实,这是人的情感需求。
  第二天我们又到了“媚兰晓夜”,而且又在重复着昨天的节目。当我又是自己独坐时,那个戴袖珍眼镜的女人不知何时坐在了我的面前。
  “我是这家饭馆的老板,你就叫我‘文珍’吧!”她在做着自我介绍。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
  “这么吝啬?”她伸手从我面前拿过烟点燃了,轻轻吐了口烟气,那幽蓝的唇线变的更加清晰了,“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玩去?”
  “我喜欢自己静静地坐一会儿!”我如实回答。实际上我最近正在构思一部小说,但苦于缺乏里面的某些个细节。当然,要想写好,光靠苦思冥想是不行的,还要接触生活,而我缺乏的恰恰是这点。
  “哦!”她有些吃惊,“象你这么乖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吗?”我听了她的话,不觉一愣,“我也是第一次听人说我的脾气乖僻呀!”
  “那么你不乖僻吗?”她一脸茫然地望着我,“象你这个岁数的男人不找小姐的不多啊!”
  “难道找小姐是时尚吗?”我发红的眼睛盯着她。在我们这三十多岁的年龄组里,我自认为我自身的条件还是可以的。首先,我一米八一的个头,不算难看的五官,加上不俗的谈吐,对于女人来讲都是不可缺少的硬件条件,在加上我有宽余的经济基础。别人也经常逗我有几个情人啊?我说没有。可他们死活也不相信。
  “我也没有说是时尚呀!”文珍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反而象小刀一样在剥离着我的视网膜,“只是我有些奇怪!”
  “我不反对找小姐,因为这是个人情感的需要;我也不主张找,因为这毕竟不是正大光明的事情!”
  “嘿!想不到你的道理还挺多。”她的眼里有一种液体在流淌,她的角膜在折射着一股奇怪的光,“没看出来,你还有君子兰般的个性!”她说完瞧瞧窗台上的一盆君子兰,那偌大的叶子长的油油绿绿,只是没有开花。
  “嘿嘿!我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尚。可是?”我看着她的眼,我想透过镜片看清她眼中小河的深浅,“你,你难道不知这种事情是需要激情的吗!”我也不知今天怎么了,见到她话就多了起来。
  “想不到你还挺有品位的?”她好象来了兴趣,自己从外面拿来几瓶啤酒,打开,给我和她自己各倒了一杯。“来,为我认识你干杯!”
  “谢谢老板娘的关爱!”
  就这样,在这几天的避风期间,我们几乎工作外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几天下来,我们彼此也都熟了。通过了解我才知道,这个老板娘文珍并不是本地人。她本是外省一个很大工矿中学的老师。由于这几年国家的经济转轨,她们所在工矿企业的经济效益江河日下,下岗的如同吃饭一样便当。她们是工矿子弟学校,工矿不景气了学校自然受到冲击,加上她父亲恰在此时又大病了一场,家里欠下了巨额的债务,她才迫不得已只身一人来到这里闯荡,好不容易攒下点钱便开了这家小饭馆,以求多挣些钱还债。
  这天我又去了,只是不知为什么我去叫狗熊时,他再三推脱有事,没有跟我一块去。到了饭馆,我见文珍的脸色很不好看,问她为什么,她刚开始不说,经不住我再三追问,她才红着脸告诉我。原来,昨天狗熊自己跑到这儿来喝酒,三喝两喝就多了,酒一多就想拉着我干那事儿,我不干他还骂我。如果不是看着你的面子,我和他没完。我听了只好劝慰他,说我回去后好好说说他,她才由怒转喜,露出了笑颜。她很健谈,这和她以前从事的职业不能不说没有关系。我也喜欢和她在一起说说话。临走时,我特意将我的手机号告诉了她,说有事可以找我。她也高兴地向我许诺,下次跟我好好地讲一讲她自己的故事。
 这天风停了,我们告别文珍她们开赴工地干活去了。由于大家的齐心合力,我们在预定的工期内,圆满顺利地完成了工作返回了基地。
  在平常,我们每次返航大家都特别高兴,因为又可以见到自己的亲人了。而这次,二丙显得情绪很低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替他很担心,临回家时特别找到他,想在安慰安慰他。
  “二丙,你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拿的起放的下,不要这么萎靡不振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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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日期:2021-04-06 08:15:01 编辑:走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