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湿康桥衣袖


  分别的时候终于到了,心无以言表的疼痛。
  
  我知道,这一天始终会来,只是未料它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情哀无语,词拙难诗,便只好学步志摩再别康桥,挥挥那片不带走一丝云彩的经典衣袖,洒泪吟哦——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
  五年了,五度春花秋月,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日夜夜,有多少酸甜苦辣味在其中。
  
  早已记不清,茫茫的人海,我们如何走过缘分的时空相见相识,只记得相识仲春,小园百花怒放红。早已记不清,相知的过程,我们怎样由陌生路人到相悦知己,只记得娇羞红云,不经意飞上你的额际。
  
  曾经心高志远,曾经痴心不改,总觉横溢的才华会有用武之地,总想一遇红颜便相知的真情可以感天动地。却未曾料到,过此半生才蓦然发觉,原来我运不带财命无桃花!
  
  情窦初开少年时,那个“和羞走,依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山村少女,忘记了我们一起上山放牛的野趣,忘记了我们共同捡柴割草的童真,忘记了曾经许下的海誓山盟,只留下一段竹马青梅的初恋就离我而去。
  从情窦初开到春情萌动,那个小站初遇的婷婷师范女生,以她的青春卓约执着的搭上了我情感之车。有过相隔两地的脉脉眷恋,有过鸿雁在彼此的心天往来传书。后来,她的现实主义与我的浪漫主义发生了激烈冲突,所以不得不劳燕分飞,各为路人。
  
  红颜负我,情心不觉伤痕累累。似乎看破了红尘,于是把心窗紧闭,且施以重重铁锁,以为寻觅真情的路就此已临悬崖。
  可是,就在那一年,在那个风物如画的宁静小镇,在那条两岸长满竹睫的九曲小溪旁,冥冥中我邂逅了芳龄二九的美丽女工,她夜莺般的歌声是一剂剂不苦良药,悄悄就治好了我受伤的心灵,她的温文儒雅和美丽善良是一把金钥匙,轻轻就打开了我已生锈的心锁。只是最终,她被恶毒的流言无情击落,我负心地离去令她伤心欲绝!
  
  心萎情枯,再不奢望今生会有一位齐眉举案的红颜与我百头偕老。心灰意冷,我委曲求全走进婚姻的殿堂,一开始便已注定了迟早的分道扬镳。经历了10余年的无爱婚姻,我终于还是决然走出了围城。尚不及呼入自由的空气,多情善感的我又跌入枕空衾寒的无边落寞,深深不能自拔。
  
  三月风淡梨花开,春情翩翩入梦来。
  在山城中心那个幽静的林园,几点红卉依墙边,数株梨花开如雪。就在这个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季节,一只春燕斜风细雨中轻灵地栖上了我的心枝。是她天语般的呢喃令我砰然心动,是她娇健俊秀的身影令我久久流连。纵然花开花谢已五载,相见的奇缘仍然记忆犹新,相识的机巧依旧晃如昨日,相知的真爱至今难解难分。记得茫茫人海初相遇,她一袭白裙浑如天仙,举手投足仪态万方,直令我不敢仰视。倩影如梦,相思萦怀,我以为她就是我心仪的红颜,就在柳暗花明处静静地等我,或许已待千年。
  
  第一回月上柳梢,我约她黄昏后,是在嘉陵江对岸的“俏江南”夜啤。晚风拂拂,霓虹入江,清越的竖笛,悠扬的萨克斯,让我们超凡脱俗。美景在前,佳人在侧,我真的体会到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境界了。
  再相见时,她上穿时髦的白衬衣,下着粉红的牛仔裤,俏丽的柳叶眉灵动得呼之欲出,大大的丹凤眼汪汪胜过三秋水。月下的滨江路,夏虫啁啾,游人零星。高堤外江涛幽咽,渔火点点。柔柔的微风如手,轻扣心扉;迷人的夜景如酒,沉醉情海。那一夜,风记得,月记得,滔滔江流也记得,我们有了第一次肌肤相亲。
  
  在以后无数个风风雨雨的日子,我们耳鬓斯磨,我们相扶相携。渴时,我为她送一瓣清凉的西瓜,送一串香甜的吐鲁番葡萄,送一听她最爱的“王老吉”;病时,我为她倒一杯感冒冲剂,为她熬一幅名医开出的中药,在寒冷的夜里带她去看医生;累时,我为她放一池温热的洗澡水,为她轻轻揉捏酸痛的肩背,在静静的夜里为她放一曲催眠的小夜曲。酒醉时,她为我煮一碗酸菜稀粥;愉悦时,她笑给我一弯新月;忧伤时,她默默为我轻抚创痕。
  
  然而,纵使如此,一腔真爱也难敌残酷的现实。或许,是因为我有才无财,在世风日下的当今算不得成功的须眉,不能满足她世俗的虚荣,不能带给她物质的享用。因此,在历经了五度春花秋月、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四万三千八百个小时、二百陆拾二万八千分钟、一亿五千七百陆拾八万秒后,终于有一天,她冷若冰霜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一则曲折的故事已近结局,一段曾经要地老天荒的爱就将随风飘零!
  罢了,罢了,尽管她已如繁花植根我的心田,那万千的叶蝶缀满了我的心枝,那娇媚的花朵芬芳了我的心房,也真的好希望她永存我的心里,即使凋谢也要零落化泥更护花,而且一辈子也要香如故。可是,我也要用凄迷无奈的眼神告诉她——
  
  放心吧,斜风细雨中栖我心枝的春燕,我不会缠你不放的,虽然你的离去,也许会让我欲哭无泪,也许会让我痛不欲生。你就飞吧,他处心枝更高,他处蓝天更蓝,或许那些地方才有你幸福的乐园。你不用管我,就让我暗暗梳理自己的悲伤,就让我在漫长的回忆中,泪流满面地去想你的天语呢喃,去想你的娇健俊秀。这不是傻,这是一种深爱,因为我明白,如果要使你幸福,那就是要满足你的一切心愿,你觉得离开我是一种幸福,那你就勇敢地离去吧。潇洒地一甩秀发,一直朝前走,千万莫回头。因为,你此时此刻哪怕是悄悄地一回首,也会令我的泪海轰然海啸,瞬息便会淹没整个世界!